“张伟你个杀千刀的!你家水管炸了,把我家淹成水帘洞,二十万赔偿一分不能少!”
张伟指着干巴巴的地板:“大婶!这楼压根没通水!我家水管里连一滴水都没有!”
他刚搬进位于新城壹号小区的公寓还不到七天,二十层03室,视野开阔,阳光充足,一切都透着新生活的崭新气息。
因为是新楼盘,而且他这层楼还在进行部分装修收尾,很多住户都还没入住,整栋楼显得静谧异常,张伟格外珍惜这份难得的清幽。
紧接着,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门板,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和焦躁,直灌他的耳朵:“2003的!开门!你给我开门!!”
一个中年女人,体型微胖,穿着一件花哨的居家服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布满了愤怒的褶皱,正双手叉腰,气势汹汹地站在他家门口。
张伟前几天刚搬进来的时候,曾与她在电梯里碰过一面,当时王大婶还热情地向他介绍小区环境,言语间颇有几分自来熟的探究。
张伟打开了门,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,试图缓和气氛:“王大婶,您有什么事吗?怎么这么急?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王大婶的嗓门便以高八度的音量炸响:“什么事?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?!你家水管爆了!爆了知道吗?!水哗啦啦地往下漏,把我楼下1903的屋顶全淹了!墙都泡烂了!你看看你做的好事!!”
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空旷而干净的客厅,地面干燥,墙壁崭新,连一丝水渍都没有。
王大婶根本不听,她双手叉腰的姿势不变,反而向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张伟的脸上,她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张伟的脸上:“还嘴硬!死不承认是吧!楼下1903的业主都已经给我打电话了,说是屋顶都塌了一块!地板都泡烂了!家具也完了!人家说了,损失至少二十万块!你张伟,你可真是惹了烦了!”
最关键的是,他这栋楼,不,确切地说,他这一单元的户内给水系统,还没有正式通水!
整个小区的主管道虽然已经接通,但各家各户的独立水表和分支管道,物业通知还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全部调试完毕,进行集中供水。
“王大婶,您先冷静一下。”张伟的语气仍就保持着平静,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非常确定,我家没有水管爆裂。而且,这栋楼的户内自来水还没有正式开通,我家的水表都还没安装,所有的水管里根本就没有水流通。您说的水管爆裂,从物理上来说,是不有几率发生在我家的。”
王大婶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猛地笑了一声,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一股子不屑:“嘿!你这小伙子还真会编!没通水?没通水怎么会有水漏下去?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?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!我可是亲眼看到1903的屋顶在漏水!那水可是从上面流下来的,不是你家是哪家?!难道是21楼的?21楼还没装修呢!”
“王大婶,空口无凭您说是说不清楚的。这样吧,我们现在一起去1903看看,如果真有漏水,我们再找原因。如果确定是我家的问题,我绝不推卸责任。”张伟提议道,他想亲自下去查看一番,这件事情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蹊跷。
王大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她的气焰似乎稍稍收敛了一点,但随即又恢复了强硬:“看就看!你现在下去看了,也挽回不了损失了!人家业主说了,等你赔钱!”她语气中的“人家业主”听起来有些奇怪,仿佛她自己并不是1903的业主,而只是一个代为传话的。
“那更好,正好可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张伟说着,便率先迈步走出家门,朝着电梯口走去。
王大婶见状,犹豫了一下,终究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,嘴里依然碎碎念着各种指责和赔偿金额。
然而,当他们走近时,张伟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霉味,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气息。
午饭前,张伟收到一封匿名快递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照片上是这栋楼的施工图,图纸背面用红笔潦草写着“20楼别住太久”。
敲门前一刻,张伟在阳台晾衣服时,隐约听到楼下1903传来“咚咚”的敲击声,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墙。
他探头看去,却只看到王大婶鬼鬼祟祟地从消防通道溜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。
王大婶敲门时,张伟透过猫眼发现她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红色水桶,桶口沾着暗褐色污渍,像干涸的血迹。
对话中,王大婶情绪失控时突然压低声音,用几乎耳语的语气说:“小伙子,有些事别问太多,赔钱走人,对大家都好。”
王大婶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,指着门叫嚣道:“看到了吧!就是这!1903!你看看你做的孽!”
“王大婶,既然说我家水管爆了,您也说看到了屋顶漏水,那我们总得进去看看情况吧?”张伟语气平静地问道,他想从王大婶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些线索。
王大婶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地僵硬,她支吾道:“进去?这……这屋主还没回来呢。我哪有钥匙?”
“您刚才不是说屋主给您打电话了吗?难道没给您留个备用钥匙,让您代为查看?”张伟追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王大婶被问得有些语塞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眼神四处飘忽,最后停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。
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:“哎呀,人家屋主是给我打电话了,但钥匙……钥匙没给我。她急着出差去了外地,说是等她回来再处理。但是这情况不能等啊,水还不知道要漏到何时呢!我这不才赶紧来找你嘛!”
但他没有拆穿,而是顺着王大婶的话说下去:“那看来我们也进不去。既然这样,王大婶您先回去,我打电话给物业,让他们派人过来,他们总有备用钥匙,可以进去查看一下情况。”
她连忙摆手:“别别别!别惊动物业!这……这多不好看啊!邻里之间的事,咱们自己解决就行了。要是把物业招来了,大家都知道你家水管爆了,多难为情啊!”
“难为情?”张伟感到匪夷所思,“水管爆裂是意外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而且,涉及楼下这么大的损失,物业介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,他们也有专业的人员能判断责任。王大婶,您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张伟的目光锐利,直视着王大婶的双眼。
最后,她一咬牙,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,有些不自然地递给了张伟。
“行了行了!算我怕了你了!钥匙就在这!这…这是1903屋主临走前拜托我保管的,说是怕她不在家,屋里出什么事。你看看你把人家屋主都折腾成什么样了!”王大婶把钥匙往张伟手里一塞,语气中充满了埋怨,仿佛张伟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。
推开门,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股奇怪的,略带腥甜的气味,让张伟的胃部一阵翻涌。
这不是什么“屋顶塌了一块”,而是整个客厅的天花板,靠近阳台的一大片区域,都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色水渍,像是被泼墨一般。
墙壁下半部分也受损坏严重,壁纸脱落,露出潮湿的内墙,一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星星点点的黑绿色霉斑。
屋内的家具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都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,但其表面也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水渍侵蚀的痕迹。
通常来说,楼上水管爆裂导致的漏水,会从一个点开始,然后逐渐向下扩散,形成一个以爆裂点为中心的漏水区域。
它更像是一片不规则的“水云”,边缘模糊,中心也没有特别明显的“爆裂口”。
更让张伟感到蹊跷的是,如果真是他家水管爆裂,那水一定会从他家地板渗透下去。
但他的地板,以及他家厨房、卫生间等有水管经过的地方,都干干净净,没有丝毫湿润的痕迹。
“看到了吧!这下你没话说了吧!”王大婶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,仿佛找到了确凿的证据。
他注意到,那片深色水渍的中心区域,有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隆起,像是被啥东西从上方顶出来的一样。
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点,一股更加刺鼻的腐烂气味扑鼻而来,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。
没有摆放的日用品,没有翻阅过的书籍,甚至连遥控器都裹着一层薄膜,仿佛这只是一个样板房,或者一个长期无人居住的空置单位。
王大婶眼神再次闪烁:“住过住过!当然住过!人家只是经常出差而已!你快看看,这损失怎么赔吧!”她急切地催促着,试图将张伟的注意力拉回到赔偿问题上。
他发现,在受损最严重的地板下方,有一些不自然的隆起,像是地板下方的结构被啥东西挤压变形了一样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张伟脑海中浮现:这“水灾”,会不会不是从上往下漏,而是从下往上渗?
他走到茶几旁,拿起一个遗落的塑料烟灰缸,借着它的边缘,小心翼翼地撬动天花板上最软烂的那一块石膏板。
“喂!你干什么?!别乱动!万一塌下来了怎么办?!”王大婶在旁边紧张地大叫起来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透过那道缺口,张伟隐约看到了一些错综复杂的黑色管线,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子元件。
他猛地想起他家根本就没有通水,而1903的“水灾”如此诡异,难道这和那些管线的这些不明管线发生泄漏,那水渍向上蔓延,浸泡了1903自己的天花板,而王大婶却故意栽赃到他身上,这背后的原因,到底是什么?
进门前,张伟注意到1903门牌下方贴着一张褪色的“福”字,纸张泛黄、边缘卷曲,像是多年前贴的,与新楼盘格格不入。
张伟按下播放键,传来一段杂音,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反复念叨:“别上20楼……别上20楼……”
王大婶在张伟撬天花板时,突然神经质地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嘶吼:“别碰那里!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!”
缺口内除了管线,张伟还看到一截被腐蚀的铜质铭牌,上面刻着模糊的数字“1998-19”,像是旧楼拆迁时的编号,与本楼盘2020年竣工时间严重不符。
王大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,她呆呆地看着张伟手中撬开的那个缺口,脸上血色尽失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。
“你……你瞎看什么呢!那……那都是装修工人留下的垃圾!”王大婶强作镇定地辩解,但她的声音明显颤抖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掏出手机,对着那个缺口快速拍了几张照片,并将手机背光调至最大,试图看清内部的更多细节。
模糊的画面中,除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和电子元件,他还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不自然的暗红色。
“王大婶,我想我们应该立刻报警,或者通知物业。这房子里可能有问题。”张伟收起手机,语气严肃地说道。
她几乎是跳了起来,肥胖的身躯颤抖着,挡在张伟身前:“报什么警?!有什么好报警的?!一点小事,邻里之间协商解决就行了!你一个年轻人,怎么这么喜欢把事情闹大!”
“小事?二十万块的损失是小事?屋内结构异常,弥漫着奇怪气味,这都不是小事。”张伟冷冷地反驳道,“除非,你清楚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,并且不想让外人知道。”
王大婶的脸色变得铁青,她指着张伟的鼻子,声色俱厉地威胁道:“你别胡说八道!我能了解什么!我警告你,你要是敢把这事捅出去,我让你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!你信不信我天天去你家门口闹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张伟是个不讲道理、欺负老人的恶邻居!”
“威胁我没用。”张伟沉声道,“我会先联系物业,如果物业无法处理,我会报警。”说完,他绕过王大婶,再次检查了一下客厅的地板。
她脸色一变,赶紧走到阳台角落接听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张伟依然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:“……他……他看到一点了……对,撬开了……我拦不住他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